一件T恤,一条牛仔裤,一双运动鞋,坐在晚报特稿编辑部办公室里的李辉一身休闲打扮。“工作也闲,很配!”说这话的时候,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,青春帅气的脸上写着些许的羞涩,失去手掌的右手很自然地搭在腿上。
考虑到李辉的身体状况,单位给他安排的工作任务并不重。更多的时候,李辉会坐着发呆,想念训练场上的汗水,想念游泳池里的浪花,想念颁奖台上的掌声……“半年时间了,我努力在实现运动员与上班族的角色转换。”李辉淡淡地说。
对于达州不少市民来说,李辉应该算得上一个响当当的名字。在百度搜索引擎上输入关键字“达州李辉游泳”,会出现好几十篇相关的文章,而点开其中任何一篇,你都会发现李辉无一例外地被无数顶耀眼的光环笼罩着:2006年四川省第六届残疾人运动会上,他一人夺得游泳项目8金1银的好成绩;2006年在马来西亚第九届远南残疾人运动会上,他为中国摘下2金3铜;2007年3月,他代表中国在丹麦国际残疾人游泳公开赛上夺得2金1银;同年7月,他在加拿大参加国际残疾人游泳公开赛,获得2金1银1铜……
这个今年刚满20岁、阳光、爱笑、脸上还带着稚嫩的达州小伙子,屡屡收获着荣誉。
2007年6月底的一天,李辉接到自己在国家队的教练易在的电话,通知他已经入选中国残奥管理中心游泳队,并前往云南参加备战残奥的集训。拼搏了10来年,北京残奥会就在眼前,李辉说不出的兴奋与激动。训练场上和游泳池里,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刻苦努力。
然而,命运却和李辉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。在训练期间,由于身体出现了异常状况,李辉被迫中断训练,打道回府。与家门口举办的残奥会擦肩而过,李辉清楚地记得自己整整哭了一个晚上。但是他没有想到,这种痛还在他以后的日子里继续延续。“从风光的赛场到平淡的生活,有很长一段路要走。”李辉年轻的生命承载着他人无法想象的痛。
“我不会放弃,我在等待奇迹。如果有需要,我一定会重返赛场。”尽管与北京残奥会擦肩而过,暂时离开了运动场,但李辉身上仍然涌动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他赢过北京残奥会银牌得主
记者:这段时间在看残奥会的比赛吗?
李辉:一直在关注残奥会,但遗憾的是很少看到现场直播,更多的时候我都是从体坛快讯里了解比赛的结果,或者干脆在网上看体育新闻。
记者:你以前参加的比赛是哪个级别的?
李辉:S10和SB9。
记者:能不能具体给我们介绍一下?
李辉:残疾运动员的游泳比赛分为:S级,包括自由泳、仰泳和蝶泳;SB级,也就是蛙泳;而SM级代表的就是混合泳。S和SM根据运动员的伤残情况等可以分为1—10十个级别,而SB则分为1—9九个级别,级别越高,身体伤残程度越轻。
记者:据你所知,在北京残奥会上参加男子S10和SB9的中国运动员都有哪些?
李辉:我知道的好像就只有林福荣一个。
记者:你对他了解吗?
李辉:我和林福荣在国家队训练的时候没在一个组,所以打交道的时候并不是很多。我们分组的时候都是残疾程度轻的搭配着残疾程度重的,这样方便照顾队友。林福荣进国家队的时间比我短,年龄小,个头也小,说实话,那时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,认为自己眯着眼睛都能把他赢了。可后来我发现自己看错了,林福荣成长得很快,在技术上进步也大。
记者:在北京残奥会上,林福荣获得了男子S9级100米蛙泳的银牌。你以前和他有过交锋吗?
李辉:在去年石家庄举行的全国残疾人锦标赛上,男子SB9级100米蛙泳比赛我获得了第二名,林福荣好像是第四名。
记者:如果这次你能参加残奥会,你觉得自己的成绩能否超过他?
李辉:这不好说,林福荣年龄小,有很大的发展空间。
记者:你在国家队比较要好的队友是谁?
李辉:广西的唐元。他是国家队的老队员了,人不错,对大家很照顾,而且运动成绩也很好,在北京残奥会上一共参加了6个项目的比赛。9月10号那天,在网上看到唐元收获了一银一铜的好消息后,我马上打电话向他表示祝贺。
记者:当时你是什么心情?
李辉:通电话的时候还是很替他高兴,为他感到骄傲。但是一挂断电话,心情又有些低落了,很遗憾吧,如果不是因为生病,说不定自己也能参加残奥会,也有机会获得奖牌。
国歌奏响,他忍住没哭
记者:你的手是怎样受伤的?
李辉:在我11岁那年,拣了邻居家的大鞭炮回家,把鞭炮外面的纸一层层剥开,再把里面的火药全部倒在一个玻璃瓶里,准备到河里炸鱼,结果鱼没炸到,我的右手掌没了。
记者:身体的残疾给你带来过不便吗?
李辉:小时候还没什么,随着年龄的增长,听着身边一些人的嘲笑,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,很悲观。但是,这种想法在参加市残运会后有了改变。
记者:说说那次的经历?
李辉:那是2002年,达州市举办第一届残运会,当时还在达县亭子职业中学念初一的我被选上了。田径教练和游泳教练都看上了我,而我从小在明月江畔长大,喜欢在水里扑腾,于是选择了游泳。
训练时是5月份,游泳池里的水只有摄氏10来度,我1.68米的个头,只有30多公斤,身子太单薄了,身体完全受不了。下了几次水,我就吵着要回家。当时也有几个队员因为吃不消选择了离开,我最终在教练的鼓励下坚持了下来。现在想想,如果我当时也赌气离开,或许会是另一种人生了。 记者:那次比赛成绩怎么样?
李辉:当时我们只训练了20多天,我报了4个项目,拿了4个第一。我还记得自己领到的奖金是700块钱。这么多的钱,对于还在念初一的我来说,简直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。那时没有远大的目标,更没想到自己以后会代表中国参赛,只是觉得自己终于有点用了,能够挣钱了。
记者:那笔钱你是怎样用的,还记得吗?
李辉:当时父母都在外打工,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奶奶,奶奶乐得合不拢嘴。
记者:那以后你就开始了你的运动员生涯?
李辉:恩。当年10月我参加了四川省第五届运动会,获得了两枚金牌一枚银牌,以后就陆续参加了各项比赛。
记者:你印象最深的是哪次比赛?
李辉:2006年在马来西亚参加的远南残运会,那是我第一次出国,也是四川省游泳项目的唯一一个代表,很激动。一到了比赛场地,哇塞,一眼望过去好多的外国人,兴奋得不行!
记者:那次比赛你成绩很不错。
李辉:得了2金3铜。其实去之前我的目标是3金,但在比赛前的准备活动“短冲”中,我受了伤,流了好多血,额头还缝了3针。当时担心伤口感染,教练劝我不要参加比赛,可那哪行啊,好不容易才出趟国,两手空空回去怎么有脸见四川老乡,我最终硬着头皮走上了赛场。
记者:国歌奏响的那一刻是不是特别激动?
李辉:激动,激动。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,突然好想哭,但我一想人家马来西亚的电视台会直播的,所以一直忍住没哭,忍得好辛苦。
记者:那次比赛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?
李辉:在成功的那一刻,所有的掌声都给了自己,镜头也齐刷刷对准了自己。从来没有觉得离梦想如此地近过,心里有了更坚定的信心,当然,也有了想学好外语的念头。
有机会的话,想重返赛场
记者:止步北京残奥会觉得遗憾吗?
李辉:在云南集训的时候,我的身体出现了状况,感冒了老不好,经常觉得浑身发软,体重也不停往下降,一番检查后,医生说短时间内我不能剧烈运动了。还记得当时领队、教练几个找我谈话时,最开始我一直憋着,到后来,实在憋不住了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训练了这么多年,努力了这么多年,眼看着北京残奥会就要来了,我却无法参加。很难过,心里很痛,舍不得离开。当天晚上,眼泪好像流不完似的,我在寝室里整整哭了一宿。
从昆明飞回成都,我一个人拎着行李包,很孤单。突然想到以前的风光,想到以前的鲜花与掌声,而这些,以后都将再不属于自己了,心里又难过起来。
记者: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的?
李辉:今年3月份,我被聘用到达县残疾人劳动就业服务所工作。很感激政府,也感谢残联,真的。
记者:现在的生活适应吗?
李辉:最开始很不习惯,谈得来的队友不在了,也不再受大家关注了,但现在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,每天上班、下班,没事的时候玩玩电脑,很平淡也很真实。
只是偶尔还是会想念游泳池。今年的市残运会我也参加的,由于身体原因没有训练,直接参赛,破了三项市运会记录。
记者:你有女朋友了吗?
李辉:暂时没有。
记者:以后有什么打算?
李辉:好好保养身体吧,有机会和需要的话,还是想重返赛场。 |